生为称霸世界的大帝国的皇子,这个境遇到底是幸福呢,还是不幸呢。对于拥有凭一己之力成就加雷马帝国的稀世霸者索鲁斯·佐斯·加尔乌斯作为曾祖父的少年芝诺斯来说,是不幸的。

更准确地说,也不是对自己的人生感觉到不幸,而是由于对幸福这个东西没有实际体验,所以无从判断。

首先,芝诺斯是孤独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就病死了,同致力于宮廷斗争和对外征战的父亲也难得见上一面。身边照顾他起居的仆从们对他来说,就跟魔导装置一样是无机物一般的存在,根本感觉不出他们和他是同样具有智慧的「人」。更有甚者,那些教育系统的学识者们,对于拥有天才头脑的芝诺斯来说也不过是无聊的人物,相比之下书本更像是与他相称的交流对象。

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下,他离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可以说相当的远。日常生活里找不到什么乐趣,只是淡漠地过着一种每天完成规定动作的生活。对于这一年已经十四岁的他来说,「无聊」是他的日常。

Sline.png

「拿起剑。」


初次见面的那个男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这样命令道。

这一日,芝诺斯为了接受作为帝王学一环的武术训练,来到了王宫一角的大厅。然而等在那里的,并不是熟悉的军人指导者,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他具有在这个位于寒冷地区的帝都难得一见的、日晒出来的古铜色皮肤,以及短小精悍、肌肉紧实的身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上并没有第三只眼存在。没错,他并不是加雷马族,而是行省之民。

然而,多少引起的一点兴趣也就到此为止了。芝诺斯将男人容貌身形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之后,他眼睛里闪现的光辉消散了。

芝诺斯没有只言片语,只是点了点头。训练无非也和学习一样,是用来消磨无聊的时间的。反正,这个男人不也就是手把手教一教握剑的「正确」方法以及拘泥形式的姿势罢了。心里腻烦得不得了、连开口拒绝都觉得麻烦的芝诺斯拿起训练用仿制剑的下一瞬间——他突然趴倒在了地板上。

他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虽然想下意识地站起来,但由于视线的模糊不定,连起身都做不到。虽然他连剑招都没看见,但也明白头部被痛敲了一记。


「你已经战死了!」


仅仅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俯视芝诺斯的男人转身离开。


「等、等一下……训练还没……」


蹒跚着站立起来、身体姿势还乱七八糟的芝诺斯说道。然而,男人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死人不学习。只是睡觉而已。」


从这个冲击性的相遇开始,芝诺斯生活发生了变化。

在此之前武术训练为一周三次,从没有过连续两天进行的情况,但第二天他又被叫来了。


「拿起剑。」


被跟昨天一样漠然的口吻命令着,芝诺斯心里盘算着。他可不想再次被打得爬不起来那么难看。他坚决不让这个不知姓名的指导者离开视线,谨慎地接近立起来的仿制剑,握住剑柄的一瞬间摆出架势试着防范突袭。

然而这并没有用。他再一次被剑刃从出人预料的距离外击中,胸部受到冲击倒在地上。他还是没能看见剑招。

最开始的一周,每天他都被这样打倒在地。

这是芝诺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能遵从自己的意愿的状況。除了父亲,周围的大人们千篇一律都对皇子芝诺斯展示了敬意。而武术也好,学术也罢,芝诺斯时常令处于传授位置的大人们惊讶,自己掌握着主导权。然而,他在这个谜一样的指导者身上感觉不到一丁点敬意,同事也看不到一点教导的姿态。那个男人只是一味地用高超的剑技蹂躪芝诺斯,给他带来疼痛。 就这样过了十天。从一边忍着肩部疼痛、一边结束武术训练返回房间的他身后,父亲瓦厉斯的声音响起。


「训练顺利吗?」


当然不顺利。身上到处的伤显而易见,而且过后仆从们肯定向他详细报告过了。否则,他怎么会允许这种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的粗暴行为。


「是的,很顺利,父亲……」


芝诺斯浅浅一笑,回答道。

这个父亲给予儿子的试炼,虽然可以说太过分了,但芝诺斯并没有感到愤怒和屈辱。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必须战胜的状况,他认为那个指导者是一个有挑战价值的敌人。那么,芝诺斯这个少年是拥有这份聪明才智、将这个理解为父亲赠送的礼物的。

一问和一答——相隔了好几个月的父子交谈,是如此的冷淡无味。这就是加尔乌斯父子的所有。

Sline.png

两周过去了。虽然芝诺斯仍旧没能对对手进行反击,但尽管如此他已经可以看见男人的剑招了。于是,他利用指导者离去后的时间,自己刻苦地锻炼着。同时,他经常前往王宫内书库,翻遍所有书籍,企图寻找男人所使用奇怪剑技的真面目。就在这样的反复之间,他从某本千人队长所写的战记记述中,推测出男人的剑技可能是伊尔萨巴德大陆南部科尔沃地区所流传的被称为「刚剑」的流派。此后,他虽然一个劲儿寻找关于刚剑的书籍但是告吹,根本没有找到指导书的种类。

既然无法从书本里学到,那就只能从实战中学习了。下一周,在被打倒的前提下,他开始观察起男人的动作。脚下的运动,运剑的姿势,剑招的轨道……一个一个要素地进行确认,分辨出其中的特征。于是在一个月过去后,芝诺斯在倒下之前,数次防住了男人的长剑。

Sline.png

这一天的训练,也同平常一样开始了。听到「拿起剑」这一句话,芝诺斯缓慢地接近扔给自己的训练用仿制剑。

不过,今天他想了一个秘计。在拿到立着的仿制剑之后,立刻回身挥斩了出去。

虽然离了有十步以上的距离,但作为指导者的男人还是睁大了眼睛飞身闪开。

因为,从芝诺斯似乎无意挥出的仿制剑上,涌出了一股真空的波动,形成无形的剑刃向对方袭去。


「你,为什么会使用这个招式……」


指导者的惊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是通过口传心授进行传承的刚剑战技。芝诺斯可能不知道,这个男人出身帝国治下的科尔沃地区,是拥有剑术大师称号的最后一个剑士。他们这些刚剑的使用者举旗反叛帝国军,但是寡不敌众——他们败给了瓦厉斯指挥下的军队,消灭殆尽。作为唯一生存者的男人成了阶下囚,由于骨肉亲人被作为人质而听从瓦厉斯之命,被送到了王宫之中。为了给予瓦厉斯的独子以挫折,真正意义上地对他进行锻炼。

因此,除了男人之外,这个世界上应该已经没有人能够传授刚剑了。而且,就算芝诺斯不知从谁那里学到了剑技,但本来刚剑是通过将使用者的以太聚集于剑身来实现一击的魔法剑。因而对于先天不能释放以太的加雷马族来说,这是绝对学不会的战技。

但是这个加雷马族少年无师自通,仅仅用了一个月就完成了,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探清你的底细了。」


看着惊愕的男人,芝诺斯冷言相向。心里感到一阵无聊。


「不要小看了科尔沃千年的历史,小子!」


男人情绪激动。

对他来说,成为指导者是有目的的。他可没有一丝一毫向狂妄自大的皇子传授引以为荣的刚剑的心思,他只是想如果能够出入王宫,总会有很好的机会能够杀死所憎恨的瓦厉斯的。虽然作为人质的妻子和女儿很可能被报复性杀害,但对于阵亡了众多同伴的男人来说,复仇才是全部。

然而,在这一瞬间男人舍弃了所有的计划,选择杀掉眼前这个少年。伟大的先人们长年磨砺出来的剑技,被加雷马族——而且是仇人的儿子轻而易举就学会了,这可大事不妙。同时他也很可能觉得自己的骄傲被玷污了,已经忍无可忍。


「你没有使用刚剑的资格!」


就算是剑刃卷曲的训练用剑,只要使用在剑身上附着以太的刚剑剑技,也是可以轻易杀人的。抱着必杀觉悟的科尔沃剑术大师发起了进攻。

看着一副凶神恶煞样子逼近的男人,芝诺斯嗤笑出声。

他连躲闪的样子都没表现出来,而仅是挥动长剑发出无形的剑刃,将男人放出的剑气一举粉碎。这之后战斗一边倒地展开了。

这就好像猎犬们在某个地方狂吠着使猎物陷入困兽之斗的样子。芝诺斯一次又一次使用刚剑技,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尽力算计的攻击轨道将作为指导者的男人不断逼向大厅的一角。

事已至此,男人不得不承认,芝诺斯的武技才能货真价实。


「但是,就算是这样——」


祈祷着剑刃击中目标而挥下的剑,悲惨地在虚空中徘徊,然后坠落在地。

芝诺斯所握着的仿制剑,深深地刺进了男人的胸口。


「死人不学习。只是睡觉而已……是这样吧?」


这句低声的话语是否传到了男人的耳朵里不得而知。只是男人瘫倒在了地面上。

面对睁着眼睛伏倒在地的男人,芝诺斯张开了染满鲜血的手掌。那掌心里粘着水晶碎片。


「话说回来作为生者的我,也多少学到了些东西。首先,无法操控以太的这具身体出乎意料地非常不便。使用刚剑战技,也得靠这样的小伎俩啊。」


对于尖锐刺痛眉头也不皱一下,芝诺斯把水晶拔了出来。这是为了强制释放体内的以太,预先刺进自己手心的东西。将高浓度以太块的水晶,虽说是一部分,放入体内,如果不熟练的话会导致身体属性平衡被打破,是一种甚至可能致死的危险行为。这只是为了试验剑技,在完全了解了其危险性基础上所进行的。

芝诺斯对已经口不能言的尸体展开了雄辩。


「其次,在这场战斗中,我并没有感受到战记里记载的兴奋情绪。虽然头脑里试着去理解……

 在这点上我自己也感到意外,同时感到失望。这也是我所学到的一点。」


他将用指先拨弄的水晶碎片,扔在了男人尸体的旁边。


「这是对我所学的回礼。收下吧。」


于是芝诺斯·耶·加尔乌斯无聊人生中的第一次「实战」结束了。

离开大厅的他擦干汗水,换好衣服,到晚饭的时候已经把男人的样貌忘记了。然后,希望在某一天他也能遇到能给他带来如同青史留名的英雄们所感受到的战斗兴奋感的敌人——他带着这样很少年的愿望上了床。

这一晩,芝诺斯好久没有像这样睡的很香甜了。

参考资料

1、国际服官方出版物《光の回顧録》,翻译:Shinwaryu

avatar
avatar
血红雪月
0

感谢大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4天